戚离离

#茨狗# 闻笛

闻  笛

                                                                           Cp:茨木童子x大天狗

平安京的百姓都知道,爱宕山住着一位擅吹笛的大妖,虽然这只妖平日深居简出,甚少兴风作浪或为祸人间,但仍有诸如此类的传言流经坊间:起初是听到清脆的笛音,闻声寻去,竟有一只长着巨大黑色翅膀的怪物,他扇子一挥,便是风起云涌,天昏地暗。

而且几乎没人见过这只大妖的真容,偶有胆壮瞥见的,似乎只是一个面目狰狞的红色恶鬼面具。

但也有反对的声音站出来,说那妖在面具之下其实是一张极其清秀俊美的面容,皓月都会为之失色。

 

 

此时这轮皓月正孤悬天际,清清冷冷的在爱宕山的草木上洒下银辉。

笛声一缕幽幽传来。缥缈却不断续,若人听见必然直摄心魂。

那声音是从一棵大树的树巅传来的,传言中的那只大妖,此时正坐在高处的树枝上,一袭白衣,墨羽敛在身后,闭目吹着笛子。

那清瘦矍然的苍白身影,比月华都要冷上三分。

一直是忠实听众的鸦天狗坐在树下,听了乐声,却是面露愁色:“大天狗大人的笛声……似乎藏着什么心事呀……”

像是察觉到这位小小听众的内心活动,大天狗的笛声也缓缓落停,淡金色的发丝下是一双湛蓝色微微吊梢的眼睛。他望向远方某处,眼底确有种种激烈交错的思绪,但许久之后,他的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甚至可以说是……燃起了火焰。

“啊!”

一声惊叫从树下传来,大天狗陡然回神,急急飞下——原来是自己插在腰间的扇子不知何时滑落,正巧砸中了树下发呆的鸦天狗。

鸦天狗怎敢说疼,更别说埋怨,慌忙从地上捡起掉落的团扇,颤抖着递给从天而降的这位尊贵的大人。“大……大天狗大人……”

“失手,打扰了。”大天狗接过扇子,忽而又想起什么,对鸦天狗说道,“明天我将出一趟远门,何时归来还不确定。”

“啊?您…您要去做什么?”鸦天狗下意识问出心中所忧。

“为了我所追求的大义。”大天狗转身离去,“我感到,真正的力量就要降临。”

 

大天狗高高的飞在空中,想到昨晚在平安京西南角的天空看到的异象,心中便无法平静:那仿佛阳间与阴界之间被撕开了一道裂缝,阴气从中汩汩泄出,把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紫黑色——当然,这在普通人眼中是看不出来的。

“这一定是一位力量异常强大的人物所为,也许那就是我的追求所在。我一定要去看个究竟。”

所以他一早就离开了爱宕山。

大天狗的直觉告诉他那里一定有什么在等着他。怀着莫名兴奋又忐忑的思绪,他背后的双翼飞快地挥动,带他急速穿行在空中。

但很快大天狗就因为心不在焉造成了他今后无论何时回想起来都感到耻辱万分的失误。

这教导我们驾驶时一定不能三心二意。

临近黄昏的时候,大天狗便飞不动了。倒不是因为体力耗尽,而是他发现他的面前有一个巨大的结界。他在远处时居然没有发现。这个山头的结界太过巨大,以至于如果不提前很久改变方向的话,几乎不可能绕行过去。

那就索性横穿过去好了。

大天狗此时还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哪个妖的地盘,但心高气傲的他不认为能有几个妖在他的力量之上,于是挥扇一个风袭就打破了看似强大实则不甚坚固的结界。

 

 

“茨木童子大人,不好了,好像有什么东西闯进大江山的结界了!“小妖慌忙来报。

正斜靠在榻上喝酒的茨木童子闻声,用他那只巨大的鬼手揉了揉一头蓬松的白色头发万分不情愿的道:“能有什么东西,要攻打要挑战的早就找上门了,哪还等你来报!“

“可是大人……如今酒吞童子大人不在,万一……我们也不好交代呀……”

也是。茨木有点小心虚。挚友不在,他这几日疏忽大意了许多,结界也没有按时加固。

“罢了罢了,那我今天就提前巡山吧。”

“哎哎好的大人!小的们这就去准备!“

 

大天狗飞了好久,还是没有找到结界的另一个边界,这座山竟然意外的巨大。眼看着四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入夜后更不容易辨认方向,大天狗决定暂且在这座山上度过一晚心中又多了一层对这座山主人隐隐好奇的情绪。在一处他看来甚为欢喜的树梢上落定,望着天空正当灿烂的苍茫暮色,心绪不免波澜万千,想了半晌,便拿出笛子,悠悠吹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大约夜色渐起了,微风带着凉意,送到耳边几句路过小妖的谈论:“听说茨木童子大人今天要提前巡山……“

“茨木……童子……?”大天狗反复咀嚼这个陌生但又似乎常常听到的名字。

原来这里是大江山啊……

笛声暂停了一下,但不久复又幽幽响起。

 

火把的光亮绵延照彻了一方夜空,大江山的妖们正排着队伍影影绰绰走在山间,为首的正是那只白毛的大妖——茨木童子。且看他一路走来并未发现什么异样,正当迟疑之际,忽然听得耳边传来一缕幽远的笛音,心下陡然一颤——

要知道在他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刀口舔血寻乐快哉的大江山,可从未出过哪怕一号会吹笛子的风雅之人啊……

茨木赶快吩咐手下小妖,随他一同前去看个究竟。

他们循着笛声前行,倒也不难,很快便在一棵古树下找到了笛声的出处,茨木童子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负墨羽,洁白清矍的背影,似乎还未注意到他们的到来,笛声依旧清脆渺远的响着。

茨木身旁眼尖的小妖们看到这个背影:白色狩衣、黑色翅膀、又善吹笛……瞬间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然而粗线条的白毛大妖却不曾记得自己见过这号人物,但看他并没有什么攻击性,怕不是哪里闯进来玩儿的好奇小妖,心里顿时感到些许烦躁,便抬头冲着树上喝道:“喂!你是哪里来的不识好歹的野妖!不知道这里是大江山的地盘吗?这不是你随便来玩的地方,快给我滚出去!”

看到茨木童子大人竟然没有认出笛声的主人,还对其如此狂妄的喊叫,小妖们脸色大变,赶紧拉住茨木在他耳边急急的说:

“茨木童子大人,那是大天狗大人呀!……”

“嗯?”茨木疑惑的望向身边手下,“大天狗?”

“是……是啊!爱……爱宕山的,大天狗大人!”

“哦……”茨木像是失忆之后终于想起了点什么似的,揉着一头乱毛缓缓点了点头。

只是谁也没注意笛声已经停了许久,大天狗听着背后树下粗野的喊叫和一群对他身份猜测七嘴八舌,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竭力维持着冷静,转身从树上轻盈的落下。

映入眼帘的,是那只大妖高大的身影,两只鬼角犹如枯枝一般从乱蓬蓬的白发间伸出,衣袖残破的右手揣在几乎袒敞至腹的交领底部,左手巨大的鬼爪正挠着头,然而乱发之下的五官却是意外的利落。

“你就是……茨木童子吗?”大天狗清冷冷的问道。

“哦?你就是大天狗?”茨木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你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厉害吗?”

大天狗不置可否,感到一丝不耐烦,但在人家的地盘上终归气短,只好说道“无意闯入,今夜在贵处借宿一晚,明日便走。”

“哎!你既然能打破我们大江山的结界,实力一定不弱。只住一晚便走那多无趣,不如在此多留几日,与我切磋切磋?正好这些天挚友不在,我正闲得发闷手痒呢!”

看到茨木童子大人竟然盛意挽留大天狗,这群小妖们又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互相切磋?这两位大人要是打起架来,岂不是神仙打架,那还了得?大江山的山头都要被他们削平了吧!要不是好在酒吞童子大人从来没接受过茨木的切磋挑战,否则他们怎么能过得上和平日子?

“我说过只是无意闯入,况且我还有要事在身,没时间陪——”大天狗终于忍不住发作,转身便要飞走,忽然一条血红荆棘从地下钻出,缚住了他的右脚!

 

 

大天狗身形一顿,反手挥扇劈出一道风刃砍断了荆棘,忽地倒飞出几丈远,几个动作皆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望着茨木紧接着迎面而来的巨大鬼手,缓缓摆好了战斗的姿势,总是古井无波的眼中竟然有了一丝兴奋:

想挑战我?很好。倒要我看看,你这大江山二把手的实力究竟如何?

 

茨木幻化出地狱般的鬼手不停捕捉空中那个灵活飞动的身影,而大天狗也召来毁天灭地的风暴卷向对手,大江山一时电闪雷鸣,狂风骤起,草木生灵都发出隐隐哀嚎,那些小妖怪们躲的远远绝望的看着这场最强决斗,瑟瑟发抖,不知会如何收场。

茨木魔化的黑红妖瞳喷薄着难以抑制的渴望与兴奋,虽然周身和脸颊已经被疾风形成的薄刃划出了无数细密的伤口,淌血不止,但血腥味似乎激起了他更大的战意,鬼手和黑焰的出击一次比一次迅疾猛烈,直指半空中的风暴制造者!

大天狗这里显然也没有轻松多少,面对茨木不知疲倦般的攻击,他一边用尽全力闪躲,一边挥动双翼制造出风卷反击,但眼见着茨木渐渐逼近,自己的地位优势明显下降,倏忽一个不留神,一侧翅膀就被茨木的鬼手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的鲜血顺着黑羽随风如雨般洒落。大天狗吃痛,动作一缓,便被茨木趁这个当儿抢了近身,他只觉翅膀最脆弱敏感的根部被对方狠狠一把抓住,剧烈的疼痛刺激甚至使他短暂的失去了意识,下一秒醒来时已掉落在地面上了。大天狗心觉不妙,想要再度飞起,身体却陡然被从地下幻出的鬼爪如同牢笼般紧紧困住,任凭他受伤的双翼怎么也挣破不开了。

“认输吧,弱者。”茨木一步步走近,看着大天狗如同一只坠落在地的折翅的鸟儿,“这,就是我们大江山的实力……”

然而他迎上的却是一双湛彻如冰眼眸,冰上燃着火焰,火中跳动着愤怒和不屈不甘。

“不甘心?…很好,可是,你也仅止于……”茨木的那个“此“还未出口,却已凝固在了唇间。

原来大天狗忽然背后双翼怒振,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射出数十道羽刃,根根钢铁之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呼啸着向茨木射去。

那些以为胜负已分的小妖们纷纷准备跑出避难所,不等向茨木献上庆贺,跑在前的无一幸免,被羽箭根根洞穿。

毫无防备的茨木自然也未能幸免,肩膀、膝盖和胸膛全部中箭,任他有多健壮的身躯,也是踉跄跪地。

然而他鲜血渐渐沁出的嘴角却露出了笑容,“好……很好,居然还有这么一招……“他捂着受伤的胸膛,”既然如此,那就算我们平手吧……“

在茨木一根根拔出没入身上的羽毛箭的同时,地上的鬼手也一分分收紧, “你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呢……”直到困在其中的人终于放弃抵抗,失去了意识。

好像终于把炸毛的小兽制服,茨木高大的身形也是支撑不住,缓缓倒地。在眼前一片战后的狼藉世界渐渐模糊并被黑暗淹没的尽头,他的耳边却奇怪的响起了清脆而极具穿透力的——

笛音。

 

 

意识还在混沌之中,大天狗其实是抗拒着醒来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本是追寻着至高力量和大义而去,半路却被这样草莽的家伙打的惨状如此,这让他不断的质疑自身的实力和目的。

然而他还是醒来了。原因是他受不了茨木隔一段时间就来转一圈并吐槽“这家伙怎么还没醒啊,这么弱的吗”。

他睁开双眼打量了一下周身环境,发现自己正要躺在一张宽大的床榻上,按体型来算大约是茨木的寝卧,和室不大,也没什么装饰,纸门紧闭着。窗外一棵红枫好似要烧着一般。

他动了动尝试起身,发现翅膀上的伤口已经被敷上了药,没那么疼了。

正当他怔怔出神之时,纸门被拉开了,是穿着简朴黑色浴衣的茨木。

褪去一身残破铠甲,茨木似乎显得不那么跋扈好战了。但是一开口还是漏了馅:

“哟!弱鸡,你终于醒了!你在我这儿睡了多久你知道么……”声音元气的似乎方才受的伤早就痊愈一般。

弱鸡?大天狗一把掀起被子跃起,振羽凛凛,然而当他习惯性的去摸祭扇时,发现既不在床头,也不在腰间。

而是在茨木的手里。

茨木斜靠在门框上,大敞胸口,缓缓扇动着手中的扇子,仿佛祭典纳凉一般惬然。

“走吧,酒席都已经备好了,吃饭去吧。”

什么?刚刚还不由分说大打出手,现在就要把酒言欢了吗?

“我先走了,来不来随你。”茨木挥了挥手中的扇子,趿着木屐一摇一摆的走远了。

真是搞不懂这个白毛大个头的脑回路!大天狗本想再维持一会儿矜傲之气,可看到自己的扇子在别人手中渐行渐远,末了还是垂下翅膀,默默跟了上去。

 

穿过几重院落,又向高处走了一段路,来到宽敞华丽的前厅,只见廊间院下灯笼高悬,烛火飘摇,小妖们也团团围坐,举杯欢笑,像是在过什么节似的热闹。

大天狗穿过早已喝得烂醉的小妖们走向坐在高处座位的茨木,看到他的身旁果然给大天狗留了座席,大天狗迟疑的屈膝坐下,问道,

“为何…如此喧闹?”

茨木大咧咧斜倚着将酒碗送到嘴边,“因为我高兴呗。好久没遇到能让我打得这么痛快的对手了,你……”话未说完,注意到对方脸色变得有些僵硬难看,便敛了话音。

“咳,“茨木干咳一声试图打破尴尬的局面,”……你为何要来我们大江山?“

现在才想起问最根本的问题吗!大天狗暗自腹诽,“……在下只是路过,并非有意闯入。“

“那你是要去哪里呢?“

“恕在下不便透露。“

“诶……莫非还有什么秘密?“

“……没有!“

“如果……我非要知道呢?“

“……“大天狗清秀甚至有些苍白的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冰霜,”……你先将我的扇子还给我。“

茨木凝视了大天狗一会儿,摸起身后的扇子递了过去。

“你不愿说也就罢了,“茨木向对方遥遥端起酒杯,”先把这酒喝了吧。“说罢自顾自喝了起来。

大天狗心中闷闷,瞥了一眼杯中满满的琼浆,也端起一饮而尽。

“……咳咳,咳!“平日在爱宕山并不常饮酒的大天狗此时喝到大江山的烈酒却是被呛得猛烈的咳嗽了起来,虽然紧紧捂住了嘴,颊上的酡红和沁出在睫毛上的泪珠却出卖了他。

“哟,莫非你从未喝过我们大江山之酒吗?“茨木从席上探过头来问。

“……不曾。“说罢将酒壶推远。

“我们大江山的酒可是鼎鼎有名啊,不说浓烈醇香有多好味,单就喝了之后能够增强力量这点,也是不可多得的好酒啊!你可要懂得品尝和珍惜啊……“

只听得“增强力量“这一句,大天狗眼中似乎闪过了什么光亮,又缓缓将酒壶从桌边拉了回来,斟满一杯,看着杯中轻轻晃动的透明液体,那上面倒映着璀璨的星光和斑斓的烛火。

真的能够增强力量吗……

不知是否是酒精的作用,大天狗一时目眩神迷。

其间茨木觉得干坐对饮无趣,猜摸着大天狗是喜好音乐的风雅之人,还特地叫来前一阵子刚刚从海边进贡来的几只善歌的椒图曼舞做歌。那场面宛如一片红云堕地,又兼天籁袅袅,小妖看得酒盏倾覆,如痴如醉。然而为首的椒图望向远处那位白衣如雪的大人,却见他眉眼低垂,只顾饮酒,不曾留意动容分毫。

一杯,又一杯。

大天狗不知自己喝了多少盏,渐渐感觉身体犹如火烧,眼前之景也朦胧不清。耳边似乎总有丝竹歌吹之音萦绕不去,令他心烦意乱。

茨木见大天狗一言不发的一杯又一杯的喝酒,对椒图的歌舞流露一丝厌烦之色,以为他是不喜欢这样的靡靡之音,便问道:“你若不喜欢看这歌舞,我叫她们退下便是。”

“……”大天狗轻皱着眉头,未置可否,双眸的光却已有些涣散了。

“喂!我不知道你是真无聊还是假清高,舞也不看,酒只顾一个人喝。“茨木好像也有些醉意,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支笛子,”既然你看不上她们的歌舞,那你来演奏你喜欢的音乐吧,我看你擅长吹笛,不如就为我……“

“我的笛子?!“大天狗低呼,眸中的光又凝聚起来。

可恶,什么时候笛子也被他悄无声息的拿去了,我居然丝毫未曾察觉!

不等茨木话音落下,大天狗便要探身去抢。却不知承受不了太多酒精的身体先于意识一步溃散,还未起身便脚下一软,天旋地转的倒在茨木的怀里。

好在小妖早已喝倒,谁也未曾注意到茨木迅速伸手为大天狗挡住了差点磕到的桌角,并在下一秒用宽大的黑色袍袖遮住了大天狗埋在他双膝间的醉颜。

茨木低头俯视着那一头凌乱的金发下飞红的脸,似乎是因为热而微微开大的领口露出了好看的锁骨,茨木感觉这怎么也不能与他白天所见到的那个清冷傲世的身影对接。但又或许是酒让他的感官有所扭曲,当他看到大天狗薄削的双唇吐出“……力量……我要……变强……“的呓语时,茨木那深不见底的纯黑眼瞳有了一丝莫测的波动情绪。

“想要变强吗……好,我教给你。“

说着,缓缓朝那双微启的唇吻了下去。

“但我还是想再听你……吹一支曲子……“

 

 

大天狗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晚发生的事。

早上还是在熟悉的和室醒来,榻边好端端的摆放着他的祭扇和玉笛。房间的主人不在。听屋外此起彼伏的鸟鸣应当是清晨。大天狗感觉脑袋好似一团浆糊,钝钝作痛,便拿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并没有马上离开大江山。因为他的身体和意识都在告诉他,没弄明白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大天狗恍恍惚惚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万木参天的林间。清晨斑驳的阳光和带着草木气息的露水似乎让他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茂密的森林回头已看不出来路,他轻轻纵身跳上一根树干,拿出笛子信口吹了起来。

纵使是在吹奏,大天狗也一刻未曾停止思考和回忆。

但他无论怎么努力,记忆总是在昨晚他看到他的笛子被握在另一只手里时戛然而止,然后思绪和身体就被一同拖向了黑暗的最深处。

……身体?

他的心脏急速的加快跳动,双脸渐渐好似火烧一般。

是的,身体。他的身体还记得昨晚每一个吻的缠绵和激烈,从唇到脖颈一路往下,蛇形般燃起了火,然后衣衫褪尽,每一寸肌肤都被侵占,直至两具身体融合与贯穿。他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反抗,甚至还如子夜狐一般发出了邀约,细白的双腿紧紧攀附在对方宽阔的后背,扭动着迎合每一次深入体内的撞击,房间里充斥的似乎都是他剧烈的喘息。最终他还因过大的刺激而昏迷……

此时情欲烧过的余烬,仿佛还要死灰复燃。

当啷一声,笛子掉在了地上。

 

 

大天狗头也不回的飞入森林深处,一头扎进发出巨大轰鸣的瀑布里,任奔腾而下的水流瞬间湿透他的衣服和羽翼。然而他觉得此时他脑袋里的轰鸣声比瀑布还要大,他只能让自己在冰凉的水的冲击下努力冷静下来。

可恶……怎么能够冷静下来!

居然和他……发生了那种事,自己还心甘情愿甚至主动逢迎……

难道是……因为那酒?

不是说喝了会获得和增强力量吗?为什么自己忍着呛烈喝了那么多,结果却……

就在大天狗被这些无解的问题困扰着没多久,他忽然感觉身体一轻,就这么被人从瀑布里抓了出来。

那只鬼手在腰上粗糙的触感,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茨木来了。

“喂,你怎么一大清早就跑去冲瀑布,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从瀑布里抓出湿漉漉的小狗,茨木赶忙用袖袍盖在他头上擦干。

然而大天狗任茨木摆弄,仍然紧闭双眼,微蹙双眉不发一言。

水珠从他湿透的额发划过苍白的脸和脖颈。

“要不是我一大早在森林里听到了笛声,才循着找来……你怎么把笛子也掉了?“

可恶……他怎么还和没事人一样!

但是心脏……心脏跳得仿佛要炸裂一般。

大天狗忽地睁开了眼,与茨木对视。颤动的睫毛上犹然挂着水珠,而那双湛蓝如冰眼眸里却蕴着无比复杂的情绪:疑惑、羞愤,甚至还有一丝小兽般的绝望无助。

茨木冷不防和这样的双眸对视上,拿着笛子的手举到一半便僵在了半空。

他忽然很想用搭在大天狗头上的那只手就这样顺势将他搂入怀中。

然而这个动作刚做到一半,另一只手的笛子忽然被抽走,怀中人竭力拍打着挂满水珠的翅膀挣开了他,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被甩了一身一脸水的茨木下意识的去抓他的衣角,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终究什么也没做,任他因翅膀打湿而踉跄不稳的背影渐渐在天际消失。

 

他想,可能当他一大早发现人不见了有些发慌的四下去寻找的时候,躲在树后听到的那一支曲子,已经是他最后的诀别了。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听到的话,可不可以理解为,他只为自己一人而奏呢。

 

 

却说大天狗离开大江山之后,也不管平安京西南妖异的真相了,而是回了爱宕山。当鸦天狗看到大哥这么快就失魂落魄的回来了,忙不迭的迎上去关切询问。然而大天狗面具一戴,藏了面容,径自走进深山闭关。不知多久再也没有人见他出来。

 

 

然而对妖来说,沧海桑田也不过弹指一挥间。这年春天,爱宕山的樱花开的格外热烈,远看山头都犹如披着霞光一般。风一吹便卷起洋洋洒洒十里粉雪。

这天午后,鸦天狗正在一棵开得正好的樱树下打盹,忽然听得笛声飘飘袅袅的从头顶传来,像香气一般不真实。他猛地一激灵,连忙抬头望去,只见身穿白色狩衣的大天狗就坐在满枝花间,面具斜戴在头上,吹笛的面容都有些清瘦了,花瓣落了满身而浑然不觉。

“啊……大天狗大人。”鸦天狗忍不住微笑低喃。

但他听了一会儿,脸色便微微起了变化。因为……因为这笛声。

这笛声……分明是在思念一个人。

鸦天狗还从没有听过大天狗吹出如此凄郁缠绵的曲调。他总是如同高天朗月一般可望而不可攀,所奏之曲也是宛如月华清冷幽远。以为他便是如此清心寡欲之人。

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让他……

鸦天狗还未想更多,笛声忽然止了。他正要抬头看发生了什么,回头却发出了惊呼。

那树下不知何时立着一只大妖,一头蓬松的白毛和宽阔的双肩都落满了花瓣,甚至鬼角上都可笑的插了一朵花。然而他一直在那里抱着双臂静静站着,闭眼倾听,嘴角还挂着浅笑。恶鬼一般的人都带了几分温柔。

笛声一止,他睁开了眼,微微仰头望着花树。

时间仿佛凝固了流动。

就在那一瞬间,重重花间落下一袭白衣,墨羽舒展,直飞向树下之人。

那样浓烈的拥吻已然暌违多年。大天狗的双翼卷起了漫天花瓣,双颊似如照花还是绯红一片。但这般主动还是惊了茨木刹那,随后才将双手环在了半空之人的腰间。

然后双翼缓缓收拢,将两人炽热的吻合围在里面。

鸦天狗看这一切看得呆了。半晌听得那边传来一句:

 

“听说爱宕山的樱花开得漂亮,我也来看看。”

 

 

                                                                                          【完。】

 

 

PS.某些桥段有致敬柳宫燐柳老板。太太是带我走进茨狗坑的人间瑰宝,太太撑起茨狗半边天=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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